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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老兵口述历史(图)

2016年04月26日 来源:西安晚报

赵川

  赵川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他们是一群流落宝岛的国民党老兵。乱世飘零,谁知风雨归途?沧海微尘,谁问他们生死?枪林弹雨中,踏血奔命,直至故土渐远、亲情断绝。谁能体味这百万儿郎的旷世悲愁?

  有一天,一位好心的邻居说,附近有一处房产要变卖,可以分期付款。阿荫听罢心里痒痒起来。夫妇俩前去一看,是一栋三层高、占地面积30多坪的小洋楼,打听价格,还算公道。夫妇俩商量后,当即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契约,并付了首期自备款。

  熬了大半辈子,终于有了自己的房产,回到眷舍后,越发觉得住房太狭小了。想想很快就要住上大屋了,一家人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那天晚上,老夫妻彻夜未眠。他们聊起这些年来所经历的风风雨雨,阿荫时笑时哭,将多年来的苦恼和憋闷统统宣泄了出来。

  丈夫潘银堂军阶很低,分配的眷粮和食补、住房津贴加在一起,才勉强一家人的温饱。三个孩子从小学到中学,直至上大专,都需要花钱。所幸,阿荫省吃俭用,不仅将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还略有结余。尽管节衣缩食,可亲朋好友之间的迎来送往,两口子从来都不含糊。阿荫逛街时,看到高级化妆品以及漂亮的时装,她也会心动,有几次差点就要掏钱购买了,可思量再三,还是忍了下来。香水、粉饼、口红什么的,也只是外出做客时才派得上用场,家里像样点的衣服都是换季时才买的打折货。

  潘银堂每晚劳作不止,经常要到午夜12点之后才回家,尽管非常辛苦,可看到日进七八百元新台币,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十多年过去了,夫妇俩积攒了不少钱。为了防止物价飞涨,他们购买了10根金项链和一根金条保值;为防小偷,他们在小店的墙上打了一个洞,再装上一个暗锁,外面伪装成一个电器开关,白天即便店门大敞四开,也不用担心失窃,因为谁也不能破获他们的秘密。

  看到头发花白的潘银堂风里来雨里往,成天东奔西走,一位部队的老长官看不过去,遂介绍他到鸿霖大厦当水电技术员。为了适应新的环境,他开始重新学习,逐渐掌握了高层建筑的水电维修技术。从此,54岁的潘银堂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每天,他骑着自行车从台北县中和市华新街到台北市区的鸿霖大厦上班,路上需要1小时20分钟。大厦共12层,有30多家公司在楼内上班,潘银堂的工作就是负责大厦内各种电器的巡查和维修。每天工作10小时,空余时间他就看看书报练练字。在这里,潘银堂一直工作到65岁。另一家公司的董事长见他工作勤恳,且身体依旧硬朗,希望他能继续留下来。又超龄工作了10年,直到75岁时,潘银堂才真正退下来,安享晚年。

  “台胞”回乡,

  “圆了个乡梦,却梦犹未已”

  时间进入到上世纪80年代后期,大陆宣布不再追究去台人员以前的所作所为,两岸关系开始转暖。台湾方面虽允许与大陆通信,但要通过香港中转传递。

  1988年,潘银堂向大陆发出了第一封信。在收件人一栏,他写了三位长辈和一位平辈的姓名,以便有人亡故了还有其他人收到。一个半月后,潘银堂收到了回信。回信是二哥写来的,由此,他知道母亲早已去世。信中并详列某年某月某日某位长辈过世了,最后不忘一句“我们全家都生活得很幸福”。在潘银堂的回忆录中,他时常重复描写心中的故乡—

  我的故乡在四川省大竹县石子乡,是一个拥有百余户人家的大村落。乡村环境清幽,十分宁静。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敦厚质朴。山村的四周花木扶疏,村子的后面是一座小山,山上林木茂盛,鸟语喳喳。春夏时节,遍野是鲜花,香味袭人,到处蝴蝶飞舞,景色美不胜收。清晨,可看见日头冉冉升起,中午可见天上白云飘飘,傍晚,凉风习习,燕子归巢……

  村前有一条小河,河边还有一条马路通向重庆。马路两旁是一块块绿油油的稻田,微风徐徐,绿波荡漾。牛儿在低头吃草,燕子飞蝶儿舞,农人三五成群地下地锄草,在田野里构成一幅春耕图。再向前走几步就是一条小河了,终年流水潺潺,河清见底,可见鱼虾在游动。我和二哥经常到这里摸鱼捞虾,常常是落汤鸡般回家。

  1989年6月12日,终于等到了回乡探亲的这一天。潘银堂同女儿潘丽华踏上了返乡的路程。父女俩先是从香港坐飞机到重庆,再由重庆乘车到大竹县。在香港,他拿到了台胞证,这是他第一次以台胞身份回到大陆。“在台湾,我们这些老兵被称之为‘外省人’,回到大陆,我们又被称之为‘台胞’。”而在老兵们的实际生活中,依然按籍贯自称为四川人、山东人、江苏人等等,第一次被冠以“台胞”这个名头,潘银堂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飞机上的乘客,也基本都是返乡探亲的台胞。这是离家40多年后,一位远征军老兵的返乡之旅。盼了多少年,今天终于成行,飞机此时正向他昼思夜想的故乡飞去。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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