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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领陈焜旺:六十年的爱国情怀(上)
 
2010年08月25日        来源 : 《台声》杂志       字体:【】  【】  【

 

编者按: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无数身在海外的华人华侨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和社会进步作出了不懈的努力,其中就有不少是台湾同胞,他们为新中国的成立、祖国的经济建设和统一大业,自始至终贡献着青春、热血和力量。历史虽已远去,但人民不会忘记。从本期起,我们将对海外台胞的爱国情怀进行整理发表。让我们一起揭开那段尘封的记忆吧。

现年87岁的陈旺先生,至今仍担任着日本华侨华人联合总会名誉会长、东京华侨总会名誉会长。自1948年进入东京华侨总会以来,他在捍卫华侨权益、爱国团结及中日友好等事业上取得了辉煌成就,是日本爱国侨界的核心,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旅日华侨领袖,在全世界华侨界中都享有极高地声誉,十分令人敬佩和颂扬。

1941年陈旺(前排正中)从台湾到日本求学

年轻的华侨总会副会长

19231128日,陈焜旺出生于台湾省台中县,194118岁时赴日本东京求学。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社会混乱,留学生生活困难。在此背景下,1945年陈焜旺参与成立了台湾学生联盟。1946年,该联盟与大陆留学生中国东京同学会合并成立中国留日同学总会。该会成立的目的是帮助留日学生维系正常生活,其主要任务就是向日本政府交涉发放救济款、缓交学费、特发物资等事宜。

1947年,正当陈焜旺在日本中央大学法律系读书期间,台湾发生了二八事件,一些台湾青年来到日本,向他们诉说了二八事件经过。陈焜旺等旅日台胞听后无比愤慨。同时,他们注意到中国共产党在国内解放战争中的节节胜利,通过这些胜利,他们看到了中国的希望,也开始把打倒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台湾的希望寄托于中国共产党。

1949年,陈焜旺当选为东京华侨总会理事。时值新中国成立没几天,总会便将庆祝1010日的双十节活动,改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大会

1950年,陈焜旺从日本中央大学法律系毕业。这段时间,正由于他出色的组织能力和爱国精神渐渐被旅日台胞肯定,这年他荣幸地当选为东京华侨总会副会长,时年仅27岁。

抗争来自台湾当局的干扰迫害

陈焜旺担任东京华侨总会副会长不久,由于拥护中国共产党、拥护新中国,特别是一些实际上的拥护和支持,得罪了台湾当局。

19511月,台湾当局驻日本的中华民国驻日代表团(简称代表团命令东京华侨总会撤销陈焜旺的副会长职务,罪名是支持共产党,反对国民政府

然而,在当时的日本侨团,其职务的任免必须按各侨团的章程办理,尽管总会一时迫于代表团的压力举行了总会理事选举程序,但结果反对撤销陈焜旺副会长职务的人占绝大多数。乃至到5月换届时,尽管代表团还是不承认陈焜旺等4位候选人,但选举结果却是4个人均以高票当选,陈焜旺仍被选为副会长。

对此,代表团极为恼怒,515日宣布选举无效,还下令解散东京华侨总会,并拼凑伪总会。而伪总会又于9日雇用打手来抢占东京华侨总会。

是可忍,孰不可忍!法律系毕业的陈焜旺,深知如何利用日本现行法律维护权益。于是,他将代表团干预总会的前前后后上告了日本司法部门,日当局迫于无奈,只好对伪总会的暴力行为给予呵斥,要求伪总会康啓揩等人写出悔过书,保证今后不再采取不法行为。

就这样,在陈焜旺等人的顽强抗争下,代表团对总会的干扰迫害遭到了彻底失败。

原东京华侨会馆(1954年)

拥护宣传新中国

那段时间,陈焜旺等人一边抗击代表团的干扰迫害,一边积极为华侨谋取福利、捍卫正当权益。

1946年,东京华侨总会与日本大藏省交涉,从1947年起,旅日华侨的所得税税额,由东京华侨总会负责牵头,并与日本各税务局进行核定,由总会分摊到各地华侨组织,再由各地华侨组织收集并交纳税金。这样一来,旅日华侨就勿须直接与税务局交涉,且能减轻和免除特别税等。后来,事实证明,这一措施深受旅日华侨的欢迎,而伪华侨总会根本做不到。由此,东京华侨总会更加受到了广大旅日华侨的支持和拥护。

随着新中国经济建设成就越发显著,新中国的国际地位逐步得到提高,特别是当陆续返回日本的原在华日侨,也不断地宣传和介绍中国共产党廉洁奉公的清新形象等,这些更使新中国在日本,尤其是在侨界中的威望、地位越来越高。

在这种情形下,陈焜旺等人开始联系东京、横滨、京都、大阪、神户等地的进步华侨和留学生,共同宣传新中国的形象,进一步扩大新中国在日本、在国际上的影响。尤其是自1953年起,陈焜旺等旅日华侨发起的日本华侨留学生回国参加新中国建设的运动轰轰烈烈,使华侨爱国势力迅速扩大。

据陈焜旺称,从1953年到1958年之间,日本侨界中爱国势力已占主导地位,代表团对此已经无可奈何。

波浪壮阔的集体回国斗争

新中国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建设吸引了在日留学生和爱国华侨。1950年至1952年,从日本回国的华侨及其家属约有300人。

1952121日,中国政府对外发布,在中国的有4万多日侨要求返回日本。随后,经中国红十字会与日本红十字会等团体协商,决定由日本政府派船到中国接回在华的日侨。

恰在此时,在日本的留学生、华侨等,也有大约1000多人要求回到祖国。于是,东京华侨总会主动向日本政府以及日本红十字会等提出,希望能够满足要求返回中国的华侨留学生意愿,允许他们乘坐赴中国接日侨的船只返回祖国。

中方代表廖承志也要求日方协助,日方原则同意。

可是,因当时朝鲜战争尚未结束,日本政府向美军、韩国、台湾国民党当局提出了安全保障(因要求回中国的旅日华侨留学生中台湾省籍人士占2/3),试想在那种情况下,上述三方怎么会答应呢?结果是三方提出了日本船只不载客赴华为安全条件。日本政府对此一时便彷徨失措,致使答应旅日华侨搭船回国的约定一拖再拖,严重违背了承诺,只一味地接待日侨。

对于日本政府的这种态度,东京华侨总会迅速联系日本红十字会等团体及友好人士,发动了向日本政府抗议并请求日本国会、各政党等协助回国的运动。不久,日本国会出于外界压力即召开了特别委员会会议。会上,陈焜旺代表东京华侨总会阐述了19531月以来与日本外务省交涉的详细经过及与有关团体达成协议的内容,并进一步要求从人道主义立场出发希望尽快解决此事。在事实面前,外务省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属实。之后,日本国会特别委员会明确要求外务省尽一切努力实现此协议。同时,200多名旅日华侨留学生,于195365日在东京举行大会,强烈抗议外务省违背中日双方协议,后游行至外务省门前静坐。

此次抗议运动轰动了整个日本社会,并得到了日本广大民众的支持和同情。中国政府也适时指出,如不解决华侨乘船问题,将延迟日本船只来华安排。在这种内外交困情境下,日本外务省被迫同意华侨留学生乘船返回中国。旅日华侨的回国斗争得到了全面胜利。

1953627日第一批开始(1953年就有32650人),一直到1957年,共有353821人回国,连同1952年前回国的,共4000多人,占当时旅日华侨4万人的1/10还多。

就在第一批旅日华侨集体回国时,陈焜旺等3名侨领作为护送华侨回国的乘船代表来到祖国大陆,时任华侨事务委员会副主任的廖承志见到陈焜旺时十分高兴,勉励他加强旅日华侨爱国团结。廖公的信任和肯定,也让陈焜旺备受鼓舞。

1980年,侨办主任廖承志与陈亲切交谈

接待和保卫祖国访日代表团

195410月,中国红十字会代表团收到日本红十字会致谢函,并应邀赴日本访问。这是新中国成立后首次访日团,团长为李德全、副团长为廖承志。

为迎接这首支来自祖国的访日代表团,一方面也应日本红十字会全面协助的请求,陈焜旺等旅日华侨组织成立了全日本华侨欢迎委员会,陈焜旺负责代表团的接待、安全、生活及翻译等方面任务,各地侨团和同学会均派出志愿者。代表团所到之地,东京、大阪、神户、京都等地都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大会。

代表团一行深深地被旅日华侨们的爱国热情所感动。中国红十字会访问团赴日成功,不仅大大地促进了中日友好,也加强和扩大了旅日华侨的爱国团结。此后,东京华侨总会在陈焜旺的领导下,为来自祖国大陆的赴日访问团提供了诸多方便,赢得高度评价。

19554月,中国贸易代表团一行38人来日签订第三次中日贸易协定时,陈焜旺等动员东京、横滨的华侨、留学生2000余人,前往羽田机场,阻止国民党当局、日本右翼组织的干扰破坏;19551011日,中国商品展览会在东京和大阪举行,观众共达200万人。东京华侨总会组织华侨青年保卫队,与日本警察、日本友好人士成立三支保卫队伍,有效地保卫展览会顺利进行。此后,195511月,以郭沫若为团长的科学院考察团;19565月,以梅兰芳为团长,京剧名家李少春、袁世海为团员的86人组成的中国京剧代表团先后赴日访问,尽管国民党当局及日本右翼组织千方百计地想进行干扰破坏,但在陈焜旺等旅日华侨严密的安全保护网面前,他们的阴谋始终未能得逞。

随着中日友好运动的向前推进和发展,国内各种代表团不断地到访日本,每每均得到了陈焜旺等旅日华侨的安排和日本友好人士的协助,使得访问得以成功。在中日两国尚未恢复邦交、中国驻日本使领馆未成立的情况下,陈焜旺等旅日爱国华侨无疑做出了重大贡献。

帮助同胞与日当局斡旋

上世纪五十、六十年代,新中国欣欣向荣的发展和国际地位的上升,不仅吸引了广大海外侨胞,也延伸到台湾岛内。一些被当局派往美国等地培训的技术人员、运动员等台湾同胞,因十分向往祖国大陆,便利用途径东京之便,寻找到东京华侨总会要求回到祖国大陆。

对于这些爱国同胞的请求,陈焜旺总是有求必应。他先后多次且稳妥地把他们送到祖国大陆。如1964年,参加东京奥运会的台湾气枪运动员马晴山,就是通过东京华侨总会的帮助回到了辽宁老家。

其实,这是陈焜旺等旅日华侨早期积极与日本政府斗争的结果。早在1952年日本修改《出入国管理令》时,陈焜旺等旅日华侨并联合朝鲜侨民、日本友好人士,将按照国际惯例把迁返目的地改为本人意愿地。后来的事实也证实了这点,在日本的中国人从未被强制送到本人不意愿去的地点。这在洪进山事件中同样起到了重要作用。

那是1954年,台湾当局选派7名警察到日本警官学校学习一年。其中,台湾省籍警察洪进山找到陈焜旺表明想要到祖国大陆去。经安排,洪进山拿到了日本入管局的出境文件,并拟于195511月乘华侨集体回国的兴安丸轮船来大陆。然而,当台湾当局得知后,要求日本政府协助阻止洪进山回大陆。于是,日本当局发动100名警察包围了名古屋车站,硬是以留学生过期不出国罪名把洪进山从回国华侨的火车上带回东京并软禁起来。因洪进山本来已拿到入管局出境文件,而日本政府这种出尔反尔的做法,无疑引起了旅日回国侨胞们的极大愤慨,他们强烈要求与洪进山一起回国,否则拒绝乘船。此后,日本红十字会召集日本政府有关人士、国会负责人及各报社,让洪进山公开表态。洪进山明确表示要求回到祖国大陆,不回台湾。日本当局以拖待变,一方面表明尊重洪进山本人意愿,让兴安丸开走,另一方面又为台湾当局安排说服洪进山的时间,台湾当局还特意将洪进山的父亲和伯父带到日本企图说服他。但洪进山坚持回大陆,拒绝同家人见面。最后,日本当局拖到19562月,不得已安排洪进山乘船回祖国大陆。

还有一件事,就是周鸿庆事件。那是196310月,中国油压机械考察团访问日本东京,翻译周鸿庆因酒后失言,害怕处分,乃脱离考察团,拟叛逃台湾驻日使馆,而误入苏联驻日使馆。后被解送东京警视厅。东京华侨总会知道此事后,立即成立了对策委员会,陈焜旺作为代表与日本入管局、法务大臣及警视厅进行严正交涉。开始周鸿庆本人动摇不定,陈焜旺等人说服日方允许与周鸿庆见面,并把其妻儿劝告的录音带等东西交给周鸿庆本人。最终,尽管日方其间亦让台湾当局人员多次见周鸿庆,但周鸿庆在陈焜旺等同胞的爱国热情感染下决定放弃去台湾的念头。后来,虽然日方仍不断刁难周鸿庆,可由于周鸿庆以绝食明志坚决要求回国,再加上日本当局面对巨大的社会压力,于196419日安排周鸿庆乘船回国。

1972106,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接见旅日华侨第二批国庆节庆祝代表团一行

推动中日邦交正常化

旅日华侨历来与日本人民友好相处。陈焜旺十分重视中日友好事业,在19491010日东京华侨总会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大会上,他与日本朋友共同发起成立了日中友好协会。

上世纪五十、六十年代,日本各团体邀请中国代表团访问日本,遇到人手不足等困难时,陈焜旺就大力支持积极帮助。另一方面,陈焜旺等旅日华侨发动种种斗争时,均得到日本朋友的支援和帮助。陈焜旺还与日本各界有广泛的交际,不仅是与各友好团体,而且与日本国会的各政党,如社会党、共产党等都有着密切交往。即便是为捍卫华侨正当权益,与日本政府,尤其外务省、入管局、警视厅等进行斗争时,陈焜旺也总是以日本法律为依据,据理力争,以理服人,之后照旧与他们保持良好关系。所以,这些部门也很尊重陈焜旺,有什么问题愿意找他商讨。陈焜旺则按有理、有利、有节的原则,合情合理地协商解决,所以他的斗争总是获得满意结果。

随着中日民间往来的不断深入,陈焜旺亦积极推动中日两国的交流,促进中日邦交正常化。

早在1956年,陈焜旺等通过日本红十字会向日本政府提出华侨回国探亲的要求,并得到中国红十字会的大力支持。日本政府鉴于中方允许在华日侨返回日本探亲,被迫允许旅日华侨回国探亲,开始限制一年30人,后逐渐放开。1970年,东京华侨总会向日本入管局和外务省提出侨胞参加广州交易会的申请。这一要求得到早已参加广交会的日本友好团体及人士的支持和协助。这样,侨界亦为打开中日两国交往做出了努力。

东京华侨总会多次向日本外务省和入管局交涉派出日本华侨国庆代表团。这个要求得到日本各政党团体的支持,在国会上日本政府被迫表示批准。于是,1971年,以东京华侨总会会长甘文芳为团长的国庆代表团得以成行。次年,借中日邦交正常化之际,陈焜旺副会长担任团长的日本华侨国庆团访问北京。其间,荣幸地受到周恩来总理的特别会见。原定30分钟的会见谈了5个小时。周总理高兴地向陈焜旺等阐述新中国的外交、对台政策等问题,鼓励旅日侨胞们为祖国建设和统一大业多做贡献。陈焜旺在周总理身边目睹了周总理废寝忘食的工作情景深受感动。后来他说这天的会见是他永生难忘的。

对于中日恢复邦交前的陈焜旺等旅日侨胞的努力,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王兆国在2003928日会见陈焜旺率领的日本侨领团时就指出,陈焜旺先生等旅日华侨领导人组织的爱国华侨团体,风雨无阻,始终为促进中日人民的友好而不懈努力,特别是在中日邦交正常化前,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待续)

作者简介:郭平坦,1933年生,台湾省台南人。1955年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法学部。曾任中国留日同学总会副主席、主席。回国后,历任中国旅行社副处长,驻大阪总领事馆领事,全国台联第二、三、四届副会长,《台声》杂志社社长。是第六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七、八届全国政协委员。自1953年担任中国留日东京同学会主席以来,与陈旺先生有着较多地接触和了解。

 


  编辑 : 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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